有一次,一个大郎中来到王庄吊上了三个豪客,先输了两千大洋,最后一次他才大展手法,四个人打麻将,说好八圈就收,那个郎中清了六圈,第七圈上,他连和三付自摸双辣,又连了九付满庄,足足赢了十几万大洋,三个输家都冒了汗,铁飞龙知道了,一声不响,只叫了三个人上去代三位输家,郎中坐在西风位子上,前面平牌平过去,到了郎中当家,牌局仍然不出奇,那三个人不吃不碰,砌好牌后一切如旧,只是他们也不看牌,摸什么张子出什么张子,目的很简单、让庄家连下去。
牌面上是以筹码计数的,铁飞龙在第五庄时,叫人送来了三百付筹码,每个人身后堆了一百付,那就表示这一局牌将毫无限制地延长下去。
到了第九牌时,那个郎中自己认了输,推牌起身,说是要去方便一下,也没人拦他,可是这个郎中出了门就收拾行李离开了王庄,走出王庄时,铁飞龙叫人送了两千大洋过去!他感激涕零地走了。
在赌局进行时,宜春院毫无异状,这证明在宜春院巡场的人是多么沉得住气,可是现在,铁飞龙却发现七八个巡场的弟兄也都挤在桌子边上,聚精会神地看着,这叫他如何不气呢?
铁飞龙冷冷地过去,拍了拍那个郝长腿的肩膀,他是巡场的领班,可是郝长腿却连头都不回,而且还以不耐烦的语气轻哼道:“别搅和,老实点看着。”
铁飞龙更火了,可是他却沉住了气。“对不起,郝爷,您的长腿,往后站站,让我也看看,您挡住了我看不见!”
郝长腿火得想揍人,回头就是一瞪眼:“妈的!你不会叫你老娘多喂点草料也长高一点,我让你谁让我?”
突然看见是铁飞龙,他的脸色才变了,连忙挪开了身于,低下了头去:“对……对不起,铁爷!我不知道是您!”
“现在知道是我了,你又怎么个打算呢?”
郝长腿这才知道事情不对了,不但脸色发了白,而且两条腿也开始抖了起来,刚才那番话虽是冲口而出,但是他也不是胡乱不长眼睛乱骂人的,主要的固然是被人打断了他的高兴
但,也由于那个人拍了他的肩膀,在王庄的规矩极严,上下尊卑之间分得很清楚,绝没有轻苟言笑的事发生,这是哈王爷的规定,王庄要维持王府的气派,因此,拍他肩膀的人,身份地位绝不会比他高,不是他的同伙,就是院里其他不相干的人,那当然也是他可以骂骂的,更何况那个人还犯了他的忌讳!
郝长腿是他的名字不错,他的腿也比别人长,只是那两条腿不是血肉的腿,早年他在家乡犯了事,叫人砍掉了两只小腿,膝盖以下,他装的是两条木腿,而且也因此练了一身功夫,投奔到王庄来。
他的功夫就在那一对木腿上,跟人动手时,他动的是腿,木腿上装着尖锐的狼牙刺,扫中对方一下,就是一片空窟洞,所以那两条木腿特别长?
别人叫他那长腿没关系,但是要说他的腿长,那是存心揭他的短,因为他的腿断得很不光彩,那时他在一个地主家里做长工,有天掂着脚尖,抓在窗户上,偷看少奶奶洗澡叫人发现了,被大少爷给砍了下来的。
他真要敢跳进窗子去,污了那位少奶奶,就是砍了脑袋,倒还光彩些,因为在江湖黑道圈子里,谁都不是好人,做姦犯科不打紧,讲究的是轰轰烈烈,他这两条腿,只是为了那么一丁点儿小事情被砍,那才叫笑人。
那人犯了他的忌讳,无怪乎他要一肚子火。
但,那个人是铁飞龙,他不仅火不起来,而且还忍了下去,牙关都打了颤:“小的该死,铁爷!小的一时失了神!”
“很好,郝长腿,你总算知道了你该死的地方,骂我两声没关系,谁的背后都没长眼睛,可你的眼睛却没有看对地方,你的腿也没站对地方,王庄是请你来瞧热闹的?”
铁飞龙的声音还是很冷,但冷得没一点火气,郝长腿的木头脚却在地上发出了得得的声音。
“铁飞龙,你能不能少说两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