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标连拜了三四天的年,只一出去,二人便自担心。有时走往远方村庄,二人并还假装土人尾随在后,且喜无事发生。郝济出门虽只半年多光阴,人却高大不少,龚勤更是生人,始终无人留意。
二人见年快拜完,刚放点心,这日接到一封请帖,乃是靠近汝南府一个大土豪正月十七做生日。金标因这家主人连百万人甚外场,每年捐募出钱最多,前两年因受别的土豪警告,又不愿驳自己情面,并还借名他人暗中捐了不少,虽然一样压榨村农,比较起别的上豪,表面仿佛温和一点,财势又大,不在黄春以下,以后再办善举,须要寻他,不愿得罪,来人又有请他增光助威,非到不可之言,当时应诺。郝济自然不愿,无奈业已答应,金标又认定单鸢所说本是猜测,不曾断定,共只几个月工夫便到约会之期,就是贼党无耻暗算,也不会来得这快,执意非去不可。最后因二人劝告不已,答应三人同去,郝济、龚勤才稍放心。
连家豪富,这次大举做寿,前后三日,热闹非常,两小弟兄紧随金标身旁,假装乡愚,暗中留意,见各地土豪富绅和城中官府全都请到,内中也有不少武师和恶霸黄春等带来的江湖中人,都与金标相识,也未发现可疑形迹,所说都不相干,归途方想果是多虑,因主人格外殷勤,又多留了一日方送回转。
三人都抄小路步行,午后起身,一路且谈且行,到家已是日色偏西,刚一进门,便见周德由隔壁赶来。三人知他应该当日一早起身,正想问其何故留下,周德已先开口,间:“在途中可遇什人?”
三人便知有事,一问经过。原来周德本定当日一早起身,刚一出门,便遇一个身材瘦矮的人打听郝家。村人早经嘱咐,告以外出与人道喜,归期无定,问有何事。来人答以有事面谈见人才说。答话的恰是一个练过几天功夫的少年,不知厉害,又见来人其貌不扬,未免轻视,答话稍硬,竟将这厮触怒,正下毒手,幸而周德眼尖,在旁瞥见,假意埋怨,将村人就势一推,才未被那阴毒的掌风扫中。周德看出厉害,不敢动强,想起金标警告,答话婉和而又得体,来人才未发作,说是明日再来,请郝武师务必等他。走后一看,立处石地均被踏成粉碎。周德恐他父子当日还不回来,又恐有事发生,所以未走,一面派人去往连家密告,催三人回去,不料会由小路回转,不曾遇上。
两小兄弟闻言大惊,赶出一看,来人硬功甚强,立处两面脚印一般深浅,石碎如粉,心方愤怒,金标也自走出,正在指点观望,忽见前面树后有瘦小人影一闪,暮色苍茫中也未看清。郝济心中有气,正待越出,忽被龚勤拉住,低语道:“对面还有强敌,先不要动。”
刚一迟疑,便听对面坡上有人喝道:“你就是郝武师么?”
金标业已看出相隔不满两丈的对坡石树后面走出一个矮子,闻声立答:“老朽正是郝金标。”
话未说完,便听那人喝道:“唐、陆二位寨主请你七月什三去往山中一聚,这是我们的请帖。”
手随声发,接连三四溜寒光,映着残阳余光刚闪得一闪。两小兄弟勃然大怒,正待上前,耳听树后喝骂:“无耻狗贼!你那同伴业已带了记号回去,还敢在此猖狂欺人!转告二贼,不必鬼头鬼脑来此试探,无须郝老前辈出手,就凭我们几个后生小辈,你们也是送死!快滚回去是你便宜,到了七月甘三便是群贼死期,我们还用不着请什帮手,各归各准定到场便了。”
说时迟那时快!就这两人对喝,对面来贼话未说完,时机不容一瞬之际,耳听丁丁刺刺连声乱响,眼前五六道寒光映日乱飞,相继反击中,先是一股急风呼的一声,对方所发暗器全都凌空震退,反击回去,内有两支,因那来贼骤不及防,还被打中身上,将衣服打穿,也不知内里受伤没有。金标见树后那人也自出现,是个身材矮小,面上蒙着一层黑纱的道装少年,刚将郝济止住,暂时不令上前,准备看清再说,紧跟着一条人影一晃,少年已由相隔两三丈斜刺里飞纵过去。对面矮子好似又惊又怒,刚喝得:“小狗倚仗人多势众么?”
少年接口笑骂:“放你娘的屁!你看他们老少三位动手了么?我算最末了一个,本领比他们差得多,如打得过,不等七月,现在就跟你走。”
同时把手一扬,微闻呼呼两声。来贼本是一手招架一手拔刀,双方虽是对面说话,相隔数尺,手并不曾上身,不知怎的一来,来贼竟似不敌,怒吼一声,冷不防纵身一跃两三丈高远,落荒逃去,少年跟踪追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