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盘算,法勤忽然满面喜容走来,进门便说:“恭喜师弟,昨夜一场虚惊,得到各位师长前辈看重,此后成就远大无疑。三师伯知你接连许多天均未睡好,连遇惊险,难免疲倦,特意使你多睡些时。今日天热,又无什事,先往前面和师父谈天,恰又冰了不少西瓜,命我来看,你如醒转,同往我师父房中歇夏吃瓜,也许还有别的用意。看你神气,想已醒了些时,衣服也都换过,现在就去如何?”
郝济见他当日格外亲热高兴,不似前两次见面,常时说话吞吐,并还面带愁虑之容,想起以后可以日常相见,交到好些有本领的师兄弟,心更喜慰,随口谢诺,一同起身。
途中法勤悄说:“我师父不比三师伯,他对外谦和,对于门人却颇严肃,言笑不拘。他那独门擒拿手和劈空掌,不是其人,便他徒弟,也不肯轻易传授。我听二位师长口气,看你甚重,并还提到你虽未得到焦师伯的真传,暂时也无法寻他,仗着从小拿牛来练功夫,真力己有极深根底。师父的大鹏十八手,乃嵩山少林寺上乘口诀,此时几于失传,与焦师伯的金刚力手法大同小异,非但一学就会,并可速成,我看师父大有传授之意。
“实不相瞒,我从小便到师父门下,这许多同门,什么功夫俱都有人练到,惟独这大鹏十八式擒拿手共只传授了两人。一位二师兄,远在云南,人也不曾随同出家,乃是师父昔年所收弟子,年岁比我大了一倍以上,他算本领最高,我只见到两面,名叫展吉,外号善恶判公道先生。另一位是我六师兄法云,便是那日师弟初来庙中,用于金桩和托天手功夫,手托多人、独立地上的一个,虽已学了两年,别的手法身法都学得差不多,只是真力还不到家。余人休说师父不肯轻传,便肯传授,吃了根底不够的亏,也难学到功候。我为此事,暗中曾用苦功熬练真力,比你虽然不如,照此下去也许有望。照着师门规矩,门人不许私相传授。师父对我意思颇好,但我不敢开口请求。这类真传,不知口诀,便是有人在旁练功,照本画符也学不会,一个不巧,人还受伤。我也不敢请你私传,只想托你代探口气,不知可否?”
郝济少年心热,法勤又是第一次交到的良友,看出他盼望心切,一口答应,并问如何说法。法勤喜道:“师父不提此事便罢,如肯开口,必要传授。你只推说年幼初学,要我在旁指点。师父知你误会我已练成,如我料得不差,定必一同传授,否则也有话说,我便知道师父心意了。”
郝济自然答应,笑说:“小弟年幼初学,根基甚浅,见诸位师兄练功比我高强得多,有的看都不曾看过。六师兄单那手托多人的神力,先比我大得多,怎会我可速成?他那真力比我尚差,是何原故?”
法勤笑答:“师弟,你乃名家之子,听三师伯口气,虽非极高传授,也并不差,并未走什弯路,如何还不明白?休看六师兄双手平堆,叠塔也似手托七八人,仿佛比你举牛为戏,力大得多,实则内一多半用的是巧劲,上面的人早由当中将两边重量抵消了十之六七,所托众同门,轻功又都练有根抵,每一层都互相连系、提气轻身,少却许多重量,再加两层人,上去的只是轻功好手,他也能够托起,看去好看,使人惊奇,真力虽也不小,并不算强。你一则体力强健,本质先好,加以从小便得家传,由十来岁起,便以恒心毅力,日夜好几次,把一条牛由小而大,捧抱出进,不时举在手里,随意戏弄。入的双手最是巧妙,非但和心思一样越用越灵,并还因为持久不懈,自然而然增加出它的能力,连形态都要变过。你自己还不觉得,只看你两条手臂,比常人先长得多,已快过膝,手也比别人宽大,手指更长,就知道了。这还是内外武功兼用,并非专用蛮力,周身筋骨全都凝练,肌肉坚实,不是内行,除手臂长大外,别的还不易看出,否则手脚还要粗大。我师兄弟一二十人,像你这一双手臂,先就找不出第二个,一经高明传授,不久便可成功。你人不曾入门,先就练就这好根柢,和未雕刻的宝玉一样,如何能与你比?二位师长不看你是块极好材料,也不会这么看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