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两个念头转过,耳听怪人在外碟碟怪笑之声凄厉刺耳,分明真个疯狂,不是假装,力气偏又那大,不禁胆寒起来,忙即掩往洞口。探头朝外一看,怪人仰面向天,正在手舞足蹈,作出种种凶恶之状。越看越不似有好兆,正在惊疑,觉着对方真是一位前辈高人,我一个未成年的幼童,也不应无缘无故这等欺负恐吓,意慾冷不防纵将出去,向其质问:素昧平生,何故如此?说理便罢,否则,和他捉迷藏也似绕树而逃,真要不行,此地虽然偏在寺后,相隔菜园不过两里来路,寺中僧徒不会不知怪人来历,他们和师父交情深厚,决无坐视,虽然违背规矩,当此危急之时,也就说不得了。
心念才动,忽见怪人把身穿衣服相继脱去,动作之间又不像是疯子,最后把上半身全露出来,刚看出怪人前后胸横着一条条的黑影,身材虽不甚高,人却粗壮,与老好所说疯子形貌迥不相同,又见怪人脱衣时节还像一个常人,等到上身衣服脱光,忽然双手抓紧头发乱扯,面容立转悲愤,似在想什心事。
郝济看出了神,又见对方没有来犯之意,一心盼望对方故意试他胆力,成见未消,当时也未纵出。不知怎的一来,怪人面容突然惨变,倏地把头一抬,望着空中明月,一声极难听的悲吼怒啸过处,重又状类疯狂,双手朝空乱舞了几下,突由腰间拔出一柄寒光耀目的匕首,朝着自己作出拼命之势,浑身乱抖,须发怒张,刺猖也似,颤巍巍逼将过来,动作甚慢,仿佛仇深恨重,刚将仇人擒到,又是狂喜又是悲愤,蓄足全力迎面扑来,待要残杀报仇,得而甘心之状。
郝济才知一点也未料对,身已落在一个极厉害的疯子手中,休看人疯,一身本领依旧高强,动作虽慢,实则用了全力,相隔两丈,这一片地面全在对方手和耳目笼罩之下,行家眼里,一看便知来敌封闭严紧,一丝不懈,除非本领比他更高,无论如何纵起,均休想逃出他的毒手,明已凶多吉少。这一惊真非小可,一时情急心横,正待猛窜出去与之一拼,刚将身边常带的两支钢镖取出,暗中用力,还未纵起、忽听有人急呼:“里面的人不可妄动!”
声才入耳,怪人也似突然警觉,怒吼一声猛扑过来,来势快到极点。
郝济再想纵起,决来不及,心中一惊,正待避开来势,等其冲进洞内,然后乘隙窜出逃走。就这身往下缩、时机不容一瞬之间,两条黑影一东一西,长蛇也似,已当空飞舞而下,恰将怪人当头套住,由此拉紧。怪人越发暴怒,就在两索对拉之间,连声号叫,腾掷起来,带着两条套索满地乱滚乱迸,一纵便是一两丈高下,无奈两头拉得太紧,挣扎无用,景奇是套索不粗,看去只有两三个活扣,怪人那大气力本领,竟挣不脱。隔不一会,东面一头套索似被什东西系住,只剩一头还似有人拉紧,随同怪人跳掷,丝毫不肯放松,跟着便见东面走来一人,朝着怪人前额和背心上连击两掌,人便跌坐地上,不言不动,套索立时松开,西面又跑来一个少女,哭喊了一声:“爹爹,怎的不听师父的话!”
便被先那一人摇手止住,随由身边取出一物,塞向怪人口中,一面点手,喊郝济出去。
郝济见先打怪人的也穿着一身多而奇怪的衣服,头发蓬乱,言动却和常人一样,又是女音,果与秦老好所说疯子形态相似,才知这男女长幼三人均是一家,只不知先见怪人那高本领,为何这样疯狂?在此三四年内并未有人受害,当夜偏和自己为难,视如仇敌,心中不解。看出后来二人决无恶意,疯子又被止住,一则好奇,又想探明底细,结交请教,忙即应诺赶出,刚刚走近,喊了一声“老前辈”,等要礼拜。疯子本似神志昏迷,坐在地上,少女正在代他捶背,低声慰问,忽然起立,将手一伸。郝济恐他又疯,吓得忙往后退,双手已被抓住,心方一惊,疯子已先笑道:“你这娃儿真好!这样怕我,你是当我真疯了么?”
郝济见他和好人一样说笑,面容虽然丑怪,神情却颇和善,方才所见决非假装试人,同时看出他前后心一条条的黑影均是伤疤,两膀前胸的皮肉,有的竟似整块被人削去,便方才老少二女用套索将其绑紧,也都神情紧张,决非做作,因那套索细长坚韧,所套之处并还留有两三圈深陷筋肉的勒痕,如何转眼之间,口气神态全不相同,心正奇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