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济自和法勤见面,便自投机,对方又是那高本领,自己孤身在此,巴不得能够与之结交,闻言连声喜诺。法勤又将应用之物和米粮藏处一一指点,方始兴冲冲走去。郝济心想:庙中师徒本领这高,如与结交,明年今日,岂不多出几个好帮手?只不知他们与张师同居一庙,为何有这些禁忌规矩?想了一阵,想不出个道理。眼看日色偏西,凉风已起,人到地头,在凉席上休息了些时,汗已扇干。房中用具虽极朴素,无一不备,门外就是一条小溪,便去溪中沐浴了一次,迎着田野里的晚风,独立斜阳影里,正在盘算心事,忽然想起法勤虽说张师归家时间无定,日前业已当面定有约会,命我三日之后来此相见,我并不曾过期,断无不归之理,万一夜里归来,还未吃饭,我毫无准备,也非敬师之道。爹爹曾说高人异士多尚真实,对师虽应恭敬,言动之间愈真愈好,用不着什么虚套,何不去到镇上买些现成酒菜,拣那存放得起的先作一个准备,以示恭敬,就便还可看看这里街道景物,省得枯坐无聊,好在庙后一带素无人来,左近村民与和尚情感又好,衣物不会遗失。回到房中,拿了钱和酒瓶,便出旁门,由庙前绕走过去。迎面遇见两个少年和尚,一个拉了一条水牛,一个挑了两大桶水,正往庙旁牛棚中走去。双方对面走过,想要开口,因对方只含笑点头,一言未发,便各走开,自己初来不知底细,张师本人尚未见到,能否收容从师,到底还说不定,全仗有人指点,得知信号,才当是他自己人看待,一个言语不慎,答非所问,难免生出枝节,话到口边,又复止住。
自往镇上买了一只当地特产的风鸡和一些豆十卤蛋,可以多放两天的酒菜,就在当地买些现成蒸馍将肚子塞饱,只吃了两臾卤菜,自奉甚薄。回到庙后,已是日落西山,黄昏将近,仗着从小做惯,洗切烧作样样都会,不消片刻把饭做好,又由地里采了一些黄瓜、豆角,连自己所买配成六色;放在小方桌上盖好。等到天黑,尚无踪影,又用水盆将内中两样荤菜冰在水里,放向阴凉透风之处。惟恐费油,灯也未点,放了一块木板,铺上席子,准备乘凉露宿。望着刚升起来的上弦明月,盼了一阵,吃夜风一吹,不由生出倦意,先因屋小闷热,酒菜都放门外空地之上,还防有虫,又用木盆盛水,连酒带菜均放在内,睡梦中仿佛身旁有人走动,心疑张师回来,刚要惊醒,猛又觉腰间微微一酸,人又昏沉睡去。
醒来天色已明,四外静悄悄的,昨夜梦中所觉业已不在心上,心想:师父一定未回,昨夜那只风鸡再如不吃,此时一点风意没有,定比昨日天气更热,如何存放得起?且喜昨夜风凉,饭菜决不会坏,如其不吃,太阳一起却非糟掉不可,正准备起身洗漱,将这些现成食物吃上一饱,少时张师回庙再买新鲜的。及至走到存放食物之处一看,连酒带菜全都被人吃掉,并还多了一份杯筷和一空的酒瓶,仿佛嫌酒太少,又多取出一瓶。心想纱罩上面压有一块木板,如有猫犬之类偷吃,当时便可惊醒,桌上鸡骨共有两堆,杯盘整齐,还多一个空瓶,决不会是猫狗偷吃,料定半夜里张师回转,并还同来一位朋友,因见自己睡得甚香,以为年幼远来,人已疲倦,心生怜惜,不曾喊醒。照此形势,分明拜师有望,满心欢喜,只不知自己共只走了七八十里,并未觉得疲倦,怎会睡得这么死法?张师既和友人来此一同饮酒,怎么也要说笑几句,如何一点也未听出?
心中不解,以为此时天才刚亮,张师又吃了夜酒,必在房中安卧,不敢惊动,轻悄悄掩往房内,想取洗漱用物,谁知内外两问空无一人,仔细一看,也不似有人进去过的形迹。心虽奇怪,因觉庙后一带从无外人足迹,来人半夜到此,从容饮食而去,休说外人无此大胆,也决无此情理,断定非是张师不可,也许有事走开,既已知我在此等他,少时必要回来相见无疑。依然满腹高兴,匆匆洗漱,又去做了一锅饭,因见风鸡吃光,只当师父喜吃,忙将另一只生鸡洗涤干净,隔水蒸好,就着园里菜蔬凉拌了两佯,再将卤蛋取出三只放在桌上,将饭烧熟,见酒已被吃光,有心去往镇上打酒,又恐师父回来错过,只得耐心等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