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原是一条隐僻弯曲的山谷,共只一条出口,虽只尽头十来亩方圆一片盆地,但是花草繁茂,溪谷幽深,水平明瑟,景物清华,崖洞有好几处,均极高大明爽,先医病的小洞偏在半崖坡上,业已准备封闭,因两家大人日前分别离山,索性连紫蟾也留在当地,把以前公孙红住的一间让与引儿居住,紫赡与公孙姊妹同住,日常相聚,情份越深。
这日早起,引儿洗漱之后,知道三女日内便要起身,想起四妹对他好处,心中不舍,独坐石上正在出神,忽听旁边有人笑语道:“你想什么呢?”
回顾正是紫赡。引儿脱口答道:“我是在想二位姊姊日内要走,不知何时相见?四姊今在何处?”
紫赡抿嘴笑道:“你看四姊好么?”
引儿到底年幼天真,脱口又道:“四姊真好极了!我受恩师和二位姊姊救命之恩,不知将来能否稍微报答呢?”
紫赡又笑问道:“四姊果然不差,可惜长了一头自发,本来有葯可以医治,她偏不要,莫非年纪轻轻,一头白发,也是好么?”
引儿对于公孙母女感恩入骨,对于四妹更甚,笑答:“只要人好,白发有什相干?何况她那头发白得那么干净,又明又亮,仿佛生在她的头上只更好看呢。”
紫蜡方笑说道:“你一个男孩子,留心人家头脚,不怕羞么?”
引儿心直计快,素来面嫩,不大和女孩子在一起,只为绝处逢生,所遇均是女于,又都少年英侠,没有拘束,虽然为日无多,业已有些同化,随意说笑已成习惯,当时冲口而答没有在意,闻言立时警觉,少年天真,虽无别念,但却无话可说,面涨通红,不知如何是好。紫蟾见他窘状,笑说:“我逗你玩的。我真奇怪,天下的事偏有许多缺陷,否则这是多好!”
引儿不知紫蟾所说是何用意,正在寻思,忽见公孙姊妹各自挑了一担葯草,穿山越野飞驰而来,二人忙同迎上。引儿见紫蟾似向公孙玲使一眼色,便各走向一旁,低声谈论起来。因四妹满面笑容,似有话说,这两日来,心更爱好,也未理会别处,相对一谈,才知那多葯草均要制成葯料带往海外,备作救人之用,业已晒了好几天,二女多留这十来天,一半照看引儿的病,一半便是为了这些葯料,并说走时改作男装,还要绕道去往别处寻人,后日中午便须起身。谈了一阵,紫蟾、公孙玲也同走过。大家均因分手在即,好生惜别。三女忙制葯料,有的磨成粉末,有的煎膏和丸。紫蟾又赶回天都,把乃父所留现成的葯料取来添上。引儿虽是外行,人既聪明,又极勤快,跟在旁边忙出忙进,帮助三女下手,做了不少的事。因和四妹格外情厚,不知不觉成了形影相随,常在一起。中间引儿又见紫蟾和公孙玲背人低语,一个并还望着自己这面摇头叹气,心中生疑,也未探询。
光阴易过,不觉深夜,紫蟾提议,再隔一日便要分手,最好弄点食物,作一长夜之谈。引儿却认为大家连日制葯辛劳,公孙姊妹远去海外,万里跋涉,水陆并进,更是辛苦,再要熬夜,精神吃亏,力言不可,第一必须养好精神才能上路。紫蟾微嗔道:“你虽爱人以德,是番好意,共总一两夜不睡,有什相干?你看得我姊妹大无用了。”
引儿因听公孙四妹昨日说;日病复发全仗自家有葯,否则又和那年一样一睡好几天,岂不气闷等语,两次问她什么;日病,均不肯说,再问便有不快之容,虽然不敢多问,心却悬念,听紫蟾这等说法,脱口说道:“四姊昨日曾说;日病复发,刚刚服葯不宜熬夜,反正一早就可见面,何必多此一举?”
紫蟾朝公孙玲微笑看了一眼,转问引儿:“四姊的病,你怎知道?你要是关心她,大可无须。实对你说,我们姊妹有时出山,好些天不眠不休是常事,何况二位姊姊虽然此去路远,在我们看来并不十分辛苦,两夜不睡毫不足奇。如其你自己疲倦,不愿熬夜,各请自便,不要管人闲事。不是看你和她姊妹情同骨肉,惜别心盛。我还不会说这话呢。我三人同居一室,便是通夜长谈,十天不睡,你也不会知道。”
还待往下说时,四妹早知引儿关心自己,见他被人问住,忍不住接口道:“蟾妹不要欺负老实人。就算他是为我而发,也是人情。本来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,人生遇合无常,自有相逢之日,多此暂时聚首并无意思。你和大姊只管作那长夜之谈,引弟不必多言,各自回房安眠,明早再见,我也先去睡了。”
说罢,不俟答言,转身就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