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看完,才知胡老便是大师伯老侠岳半斧,怪不道长辈自居,毫无客套,本领那等高强,好生欢喜。郝济更因少女信后燕子上面写着:“玉燕”两字,父师名字均未写出,又因信上所说,地穴底层乃是纯钢封闭,坚固非常,须用所赠解葯围在封口之上,用火点燃,等其熔化,再用铁钩拔起,省力得多,但要半个时辰才能成功。难得龚勤同样被人看重,真个喜事重重,高兴已极,急于想知前在善法寺所遇男女二老侠的来历,两次想要开口,均因平日思念少女被龚勤看破,自己虽无他意,恐其多心,不好意思出口。龚勤早知郝济和对方一见倾心,无形中种下爱根,这时更看出他的心事,不等探询,便先笑道:“二弟,你想知道老少三位英侠的来历么?”
郝济含笑点头。
龚勤随道:“方才这位女侠,因和二弟相交在前,样样蒙她关切照顾,就我弟兄有什么疏忽,也还不致见怪。前往庙后那两位老前辈却是动作如电,行踪飘忽。男的一位,以前脾气最是难测,他和智师又有误会,稍一冒失便要贻误全局。最重要是他和小函谷为首凶孽仇深恨重,势不两立。二老本领虽高,一则仇敌人多势盛,又是老姦巨猾,机警绝伦,如知此老尚在人间,疯病已好,不是潜踪远扬,再也寻不到他的下落,便是想尽方法阴谋暗算。在未和仇敌对面以前,他那踪迹必须隐秘。近数年来,只有二位师长看出他的来历,就这样,先也拿他不准,直到他;日病复发以前半月,方知所料不差。事前二位师长还在担心,后来想起这老少三位英侠,如非看准智师昔年无心之失,早已悔过,并与恶贼绝交多年,必要先防一步,怎会来到庙后久居不去?甚而是想借着智师隐蔽,好使仇敌出于意外,以便隐迹,为将来复仇之计都不一定。仇敌任是多么狡猾,也必以为此老性情刚愎,前对智师曾经切齿咒骂。虽然智师发现阴谋,与之绝交,错已铸成。对方受此惨毒,如未疯狂而死,前仇定必难解,为防泄漏踪迹,隐避尚恐不及,如何住在我们附近?此举不是有人泄机,决想不到。后来庙中发现失瓜之事,你送去的礼物也都照收,越知所料不差,二位师长才放了心。为了事关重大,为首凶孽如不除去,将来不知祸害多少生灵!难得昔年首恶又与小函谷贼党合成一起,双方同仇敌忾,再妙没有。彼时虽不知他如何下手,又不便与之相见,只得代他紧守机密,所以一字不提,你连姓名来历都不知道。连我也是在你未来以前,因见智师日常忧疑,探询得知,并不详细,因奉二位师长密令,二弟人虽谨厚,不到时机仍以不提为是,我也不知此来寻的是他,所以不曾明言。
“你初到出口时和人谈话,后来相见,满面喜容,又是那等口气。我早疑心你平日心心念念想见的三位剑侠,已有一人相遇,在未发现藏珍洞穴和送还铁钩、看到纸条以前,仍恐万一疏忽,说错了话,就你问我,也不便说。照此时情势,非但彼此成了一家,便二位老前辈走来,也不至于见怪,连这整座洞府,都在他三位权力所及之下,外贼休想飞进一步。如我料得不差,敌我双方已快短兵相接,便说出来也不妨事,外人也决不会听去。此事说来话长,那惨痛奇险和中间的离合悲欢,简直可做一部小说,暂时决说不完,比你我与贼拼斗的经过紧张十倍。现在共只个把时辰光阴,也无法多谈。二弟虽是名武师之子,像这类隐迹二十年的老辈剑侠,便在以前,也是隐迹风尘,只管行侠仗义,除暴安良,所交往的都是穷苦人民,非但富贵人家从来不与交往,连江湖上的镖客武师、绿林中人,也都心存轻视,如对方为恶行凶,他固不肯宽容,否则他也不肯理睬,所以常人固不会知他来历,便是义父也未必深知底细,否则义父并非不知你在庙后那段遇合,多少总可听说一点,二弟不会全无所知了。”
郝济见他说了一大套,尚未落在本题,与平日说话不同,同时又似目注外洞,侧耳倾听,语声颇高,外表从容,神情似颇紧张。忽然醒悟,料是有心试探,还不敢一脱口便说出来,接口笑道:“我从小便听爹爹说起,昔年江湖上那些异人和一些老辈剑侠,像师父和岳师伯以及昔年苏门诸位剑侠的来历便曾说过,另外还提到几位,都是二三十年以前的有名人物。新近病好的这位老前辈,仿佛与爹爹那年说过的一位剑侠相似。因爹爹说时再三嘱咐,说是此老曾受凶人暗算,身受惨痛,后来虽有逃出的消息,从此便无下落。爹爹本听一位至友密告,想起寒心,觉着这样剑术高强的好人尚被凶人惨害,他那仇敌反得善终,可见天道无知,并不可信。又是不平又是寒心,决计归隐,一半也由于此。我当时听过拉倒,后来年底回家,因听师父口气,这位老前辈的仇人乃是诈死,本人又由九死一生中逃将出来,便曾疑心这位便是前数年爹爹所说的那位姓聂的老剑侠。刚一开口,师父便即变色止住,并还说了我一顿,大意小孩子家不知底细,不可随意猜测,以防万一走口,引出祸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