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见面,胡老便说:“天已不早,你们越快越好,到了洞中,照我木片上所画途向往里寻去,走到中途土洞之内,再将我身边这张纸条取出观看,自知走法。斧已无须带去,那根铁钩不可失落,否则到时便要费事。到了尽头,天如未亮,无论外面多黑,休说火把,连你身边灯筒均不可露出一点光亮。详情无暇多谈,便我纸上所说也不详细,你们相机而行必能如愿。这条秘径,我还是新近半个多月才得发现,由此入山,省事不少,并还免去许多顾虑。照你师父来信,本应多加指点,只为我已深知虚实,你们只当无我相助,没有成见,冒失走去,全照你们本心而行,反更有益。一切均等功成归来再作计较。你们今夜睡后,我已来此两次。日前早料你们要来,可惜先未想到这么走法,以致稍微耽搁,否则你们天明前便可到达,更为稳妥。
“我送到洞中,走进不远便要回去。这里土人平日情厚,决不会坏我的事,而你二人日里来时,正赶上轮值的贼党家中有事,又知这下半日不会有人由小路经过,以前从未发生过事,上次杀害的猎人和一个路客,均因多疑冤枉,本相已露,骑虎难下,惟恐传说出去杀以灭口,并非真是他们敌人。这两个小贼洗手多年,觉着日子过得颇好,何苦又做强盗,和小函谷在一起?背后常时咒骂气愤,本就不愿轮值,再一有事,非但偷懒离开,并将日里和前半夜防守的事托给两个和我相识的土猎户。这两人恰是我的徒弟,所以贼党并不知道来了生人,土人也都经我招呼。
“你们由此深入贼巢,一去不归,我均无虑,不过我不便随你们同去,事情却要晓得。一次自然更好,如能回来,我那窑洞地势十分巧妙,有那两株大树遮住,外表看去十分明显,毫不使人注目,实则人立洞口,往右略偏,便被那树遮住,无论远近都看不出,裂缝出入之路更是隐秘,至今还无什人晓得,经过十年前一次地震,这类大小裂缝,山内外到处都有,更不会引人注目。你们只管放心来去,回时就被人看出,也不会是敌人一面,就此走吧。”
说完,便将纸条木片递过,一同钻进壁洞之内,再将火把点燃。
二人一看,壁内洞径全是昔年地震时留下的残迹,大小宽窄不等,多半高低错落,崎岖难行,如非火把粗大,涂得有油,火光强烈,决难走快。二人共只一个灯筒,将来用处甚多,又系金标昔年特制之物,虽然远近均可照到,面积却小,胡老改用火把便由于此。三人一路纵跃上下,由那险阻丛生的乱土堆中觅路前进。连经过四五处曲折岔道,胡老喊住二人,快要分手。郝济因听胡老说开那人口早经下手,想起来时,胡老背心上所染的土痕,无意中提了一句,想代去掉。胡老闻言,面色立变,始而目射精光,两道寿眉同时往上斜飞,面上似有怒意,忽又哈哈笑道:“好的,好的,居然连我老头子也开起玩笑来了。”
说罢,脱下那件粗麻布短衫,朝上面泥痕看了一眼,又似有什醒悟,更不多说,转对二人道:“你两弟兄果然真好,你们的事我已能够知道,便不回来通知也不相干,索性不再回来,免被贼党发现生人,虽然无关,无故受他盘问也是讨厌。真有什事必须相见,我也自会往寻,无论你们藏在哪里,均可寻到。不必多虑,就此去吧。”
二人见胡老说完,不容回答,匆匆持斧走去。回忆前后所说,均未明言,未了口气并还改变。此来原是请他指点,另寻一位前辈高人,并求一粒金刚大力丹,但听所说口气,又似前面还有危险,寻人与对敌兼而有之,内中并似有事发生,再三嘱咐,临机应变,样样均要机警小心,偏又不肯先说,料知事关重大,为防万一疏忽,误了时机,遥望胡老,人已走到来路险径之上,彼此不能望见。郝济心急,就着火光,先将纸条打开,与龚勤同看,上面所说,除却出口附近要道如何走法和时候早晚的去留隐现而外,均和前闻多半相同,只有几句略示机宜,也未说出什么道理,深悔昨日不该说二人都念过书,以致几句最要紧的均是隐语,仅能推出一点意思,为了内中还有防敌的话,越多戒心,兵刃偏又不曾带来,连那两柄板斧均被取走,手内共只一根铁钩,如遇贼党,还要空手迎敌。那洞深居山腹之内,只是昔年地震崩塌陷落的一些裂缝,纵横交错,歧径上下,蛛网也似,一路走来,连一两丈长一条平坦的所在均未见到,隔着这么深而且厚的土层崖壁,决不会有人听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