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勤人颇稳练,经历较多,虽不明白什么用意,闷在心里,还未开口。郝济年纪既轻,人又口快心直,看出胡老戒心颇重,行踪如此隐秘,分明此去颇险,再说深山荒野之中不带兵器,凭自己本领,遇见敌人猛兽虽然一样应付,到底费力得多,匆促之间,所带那两件兵器均可紧藏身旁,胡老也许还不知道,忍不住低声悄语。刚说得一个“这”字,胡老已微笑摇手低语道:“你两个只跟我走,到了那里自往前进,不必多言。你们这两件兵器不必带走,如能从此不用才好呢。”
说时,二人见胡老背上染了一些黄土,因其说完匆匆转身,已不愿人再问,只得跟了就走,便未多说。火把共是三枝,扎得甚是结实,拿到手里,才看出上面涂得有油,用鼻一闻,带有一股煤气和松子香味,才知日里那半碗灯油并非常用之物。走前室中油灯已被老人吹灭,火把并未点燃,由龚勤一人拿住,另一手拿着一根铁钩。郝济腰插双斧,跟在后面,暗忖:当日已是十二夜里,月虽未圆,但颇光明,休说练就目力,年纪又轻,便是常人走路,这样好天,也用不着什灯火照路,胡老把这三根火把看得比兵器还要重要,是何原故?人已走了出去。
这时夜色已深,日里虽然炎热,山风甚大,土人均早入睡,月光如昼,一面重山峻岭,高耸在左近一带,巨灵也似,明暗异态,气势雄伟。一面对着大片远山,宛如一片银灰色的深浅岚痕,浮涌在天际月光云影之间,当中却空出大片林野、田地坡陀之类,到处静荡荡的。胡老人已先出,先立洞口,往西北方看了两眼,一面止住二人,不令赶出,等两面看过,见无动静,再借外面树荫遮蔽,招呼二人同出,先指西北方,令由树缝中朝前窥探,跟手便将窑门带好。二人这才看出西北峰腰危崖上有一点火星闪了两闪,才知左近不远果有守望埋伏。胡老随命二人贴着洞壁绕到右侧裂缝之下,当先往上窜去。二人借着树荫遮蔽,施展轻功,跟踪掩上。连经两个转侧,向上斜行约有五六丈高远,斜缝忽然展宽,形势更险,下面黑洞洞的,仿佛是条大深沟。
三人一同附身右侧峭壁之上,由暗影中攀援纵跃,轻悄悄往前急进,又上下曲折,顺着裂缝中的陆坡前进了六七丈方始停住,未了半段裂缝,有两处均可透顶,月光虽只照到对面半崖腰上,暗中走来仍可借以辨路,尽头又是一片六七尺宽的平崖。胡老停步以后,便命二人稍微等待,讨过双斧,自往那齐如刀削的上半危壁窜去,人在暗影之中,宛如一条大壁虎,略一闪动便即不见。
二人才知此老功力之深大是惊人,比初见时的猜测更高得多,决不在师父以下,同时看出立处土崖紧附危壁,乃昔年地震时未曾崩塌、孤悬向外的一片大土块,通体虽有六七尺方圆,厚只二三尺,稍微载重或是用力一踏,便非整片崩塌不可,下面又是一个深沟。郝济悄取身边灯筒往下一照,黑沉沉也不知有多深,又见靠壁一面相连之处业已现出裂痕,越看越险,正在低嘱龚勤贴壁而立,暗中戒备,以防这片突崖忽然崩塌,稍微疏忽连人也坠将下去,忽听崖壁内有了响声,心中惊奇,侧耳一听,隔着崖壁,声甚沉闷,听不出是什响动,但那势子又猛又急,相隔甚近,就在来路侧面土崖脚下,因胡老走前嘱咐,人不回来不许随意言动,只得守在旁边静以观变。隔了不多一会,先听一阵急响之后,突的一声,一大块泥土忽由崖旁响声来路的峭壁上崩裂而出,坠落下去,方才响声立止。
二人心疑壁内有什奇怪东西快要窜出,当地狭小,又无道路,虽练有一身极好的轻功,多么陡峭的崖壁,虽能攀援上下,到底可虑,正各拿了暗器,想用灯筒照看,忽听旁边壁内胡老低喝:“你们不可妄动,转眼就可走进来了。”
说罢,响声又起,这才听出那是胡老用手中双斧将崖壁由内攻穿,开出一洞,以便由此走进,忙即低声应诺,守在那里。郝济暗忖:土窑中铁锹现成,如何不用,却用双斧斫开洞壁?还有此老既能走到里面,必有上下出入之路,我们都会轻功,尽可随他走进,偏要费这大事?心正不解,接连又是几次土块崩落。胡老由里钻出,壁间业已开出一个三四尺方圆的土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