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,二人又派了几个成年娶妻的书童去往外面经商,不久便说生意兴隆,已发了财。二人偶然也往查看,指点经营方法,表面仍是纨绔习气,每次出门都要带上他那一群心腹书童,自称性喜热闹。这些下人从小相随,对他十分忠心,平日随同读书习武,寸步不离,又因年轻,恐其在外生事,倚势横行,坏了他们清白家风,轻易不许出门,难得有此机会,又当春秋佳日,二人均有山水之癖,更喜打猎,此去准备查看完了那几处商业,还想就便游山玩水,反正无一次没有借口。有时表示体恤,连这些书童的妻子,凡是武功真好的,都带了去,只不同时出发,推说恐怕招摇,照例分成好几起,说走就走,来去都不大有人知道。偶然有人撞见或是登门访问,必有专人回答,照他所说应付,人都当他真个经商游山,做梦也未想到世家子弟会做强盗,并用这样深险的心计,非但行踪飘忽,动作隐秘,样样设想周到,令人不可捉摸。便那手下徒党,也都是由十来岁起买来的幼童美婢,受过多年训练,个个聪明机警,对他忠心。
以前原想增加自己威势,不曾想到做贼,自从那年背人密议,觉着用费太大。自家从小便请名师,学成一身惊人本领,又训练了这许多男女幼童,现已成长,本领俱都不弱,教他们的两武师,又是最有名的江洋大盗、绿林能手。为了所犯案情大大,树敌大多,实在无处容身,恰巧被二贼无意之中发现,请来家中,奉若神明,因想借这富贵人家避祸,难得主人十分礼敬,一身惊人本领均被二贼骗去,虽然死了一个,还有一个更是忠心。有这许多人,大可利用。就这样还不放心,一面在两家花园当中建上一片高墙大屋,令手下徒党住在里面,上来百计笼络,故意放纵许多心腹美婢,与这些血气未定的少年常时相见,使其日久情生,互相爱恋,再用各种手段使双方订了婚约,但不与之圆房,等到时机成熟,试出这班男女贼党均为所愚,方始说明心意,内有两个闻言惊奇,当时不敢多口,心中不以为然的,均被惨杀。
贼师因觉自己年老,做了一辈子强盗,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,老来寄人篱下,连个妻室儿女都没有,将来是否能得善终还不一定,每一想起便自悔恨。主人世家豪富,本身还有功名,年只三十来岁。起初见他闭门谢客,自称悔过读书,还在代他高兴,不料异想天开,要做他那本行,不禁大惊,再三朝二贼苦口劝告,痛哭流涕,说:“我纵横江湖二三十年,如今闹得孤身一人,不敢人前露面,幸而还有你们两人拜我为师,未被官军、仇敌擒去身首异处已是万幸,将来还不可知。只管蒙你二人厚待,但我孤身一人无家可归,好好一个人,终年避在人家屋内有什意思?再一想到以前杀人越货许多罪恶,往往心跳汗流,魂梦不安,后悔都来不及。当初尽心尽力传授武艺,原想你们学去保家,一旦国家有事,出去建立功业,如何学了本领去做强盗?稍有风吹草动,身家性命全数断送,这是何苦!自来没有不破案的凶杀盗案,我虽一时侥幸,得你二人照应,将来是否遭那官刑凶杀仍拿不准,日常都在提心吊胆。你们并非亡命之徒,更非衣食所迫,此事千万作为戏谈,说过拉倒。休说真做,只要被人传说出去,也有大害。如非你弟兄待我太好,心中感激,又在后悔罪恶,以你二人的财势和这些手下人,正我出头之日,管你二人家败人亡,我先出口闷气,就便仗着人多,还可将那几个强仇大敌除去,岂非绝妙之事?怎会劝你?”
二贼深知乃师也颇机警,探明对方心意,不肯与之合流,还要作梗。非但不领好意,反而怀恨,生出毒意,表面装着愧悔交集,再三感谢师父金石良言的教训,暗中却用阴谋暗算,隔不两月便将贼师毒死,连尸首也被毁去。
二贼心机最深,先派了几个心腹徒党,在离后园门三里左近树林前面住家开店,表面却装逐出,不令进门,实则作为将来在本地抢劫逃回时的掩护,一面又命心腹在究州买了好些田地,建造大片庄园,还开了两家店铺。每次抢劫得手之后,先连人带马逃进庄中地道之内,上面不是种有粮食蔬菜的田地便是房舍,就有敌人随后寻到,休说看出一点影迹。事情一冷,至多经过半年,方将所得财物暗中运送回去。所抢都是金银珠宝、值钱之物,仗着家中有钱,无须变卖应用,所以出事之后,官府捕快和幸得逃生的镖客事主,用尽方法穷搜查访,到处托人,连赃物也见不到一件,贼党影迹更不容说。
